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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客列传·荆轲
公孙尚财

抢先版

一、
     仲夏燥热，蛙鸣蝉聒。易水河边原本油油的绿草，现在也被阳光晒得萎蔫了，变成一片枯黄，轻易被阳光掩盖。
     荆轲静静立在小木屋廊前，手里捧着木匣子，呆呆地望着易水出神。那个盒子是用上好的檀香木打造的，乌紫透亮。上面用精致的雕工刻出了一幅双龙夺珠图，现在被荆轲修长的双手缓缓抚摸着。
     荆轲低下头，细细看向那雕纹。他只觉的两条龙竞相争夺的，不是宝珠，而是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。那个人头慢慢转过来，朝着他笑。荆轲一时只觉满眼血红，差点恶心到一口吐出来。
     那个人头，是樊於期的。现在正安详地躺在木匣子里。
     荆轲不忍再看，再次抬起头，对上有些毒辣的阳光，任由它在自己脸上刺。
     他盯着易水潋滟的波光，眼睛刺痛到几欲流泪，但他还是不肯闭眼，仿佛要从这波光里生生看出一个人来。那个人也朝他笑，却令荆轲感到了温暖，那是最后的慰藉。
     他喃喃道：“阿沄……”
 
二、
     天香阁如今没有被靡乱的气息包围，晚膳后是一天中最清净的时分。浓烈的酒香、脂粉味以及燥人的热气已经散去大半，就像一个热浪滚滚的熔炉逐渐冷却，只剩触手分明的冰凉。
     真是冷到人心里去了。苏沄一手支颐，一手撩开披散到眼前的鬓发，默默地这样想。
     她身披一条艳红的薄纱，衬了红到发紫的丝绸底子。虽然红地刺眼，却如此的……有韵味，显出一点别样的妩媚。那是只属于她的魅惑，也只有她能配上这样的红。也许当某个过客惊鸿一瞥之时，他不会记得那胜雪明肤，那樱鼻朱唇，那如水青丝，那翦水秋瞳，他只会记得，那是一个红色的女子，红得如此诱人，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，咬下一口……火红的绮丽。但是他当然不会咬，即使那是一只桃子，也一定是高不可攀的仙桃，而不会是轻易得手的庸脂俗粉。
     她是天香阁的琴女，她的名字叫苏沄。不能不说她是一个奇异的存在，她能够远离妓院里凡世的尘嚣，独立于清远的彼岸，让世人甘心仰望。她自然是这里的花魁，但是她只卖一样东西，那便是琴音。人们说这世上如果有东西可以连接九天与人间，那一定只有苏沄的琴音。每月的满月之时，她会在天香阁一展琴艺。每当这个时候，整个郡县万人空巷，如果谁能到空中一看，一定会发现以天香阁为中心，密密麻麻的人群围绕在其周围，像一个巨大的日晷。更不可思议的是人山人海竟万籁俱寂，只有琴音成为了时间流逝的标志。而往往一曲赏毕，人群还不肯散去，依旧密集地处在原地，恋恋不舍又如痴如醉地捕捉最后的袅袅余音。
     她是卫国的传奇，人们说她“一曲登九重，三笑值万金”。
     此刻她伏于彩席之上，面前横着一张素雅古朴的瑶琴。一旁鎏金刻凤的香炉正散出龙涎香沉沉的气息。烟气升腾，营造出迷蒙的意境。
     她抬手抚过琴弦，青葱般的纤指在发丝般细的弦上轻轻一晃，一丝琴音尖利利荡开来，有如平静的湖面漾起圈圈涟漪，经久不绝。
     她望着窗外一轮明月，眼里有水波澹然。
     “明天便是满月之日了。庆卿……你会不会来呢……”
     她收回心神，手指又是轻轻一拨，接着有如风疾雨骤，凌乱的琴音如泛起惊涛骇浪。她的手如失去了控制，在琴弦上疾速翻转飞舞，翩然游走，渐渐得几乎要被割出血丝，依然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。
     可怖的乱弹中突然钻出一声极为清脆的丽音，那是弦断之声。
     琴声戛然而止。
     只听雕窗明楼之中，悠悠地传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
     To be continue......

     未完待续……